| 中国奇石收藏史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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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石的赏玩,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已初见端倪,如形成于当时的《山海经》、《尚书·禹贡》等地理著作,就多次提到各地所产的种种奇石,如《禹贡》中的“泗滨浮磬”,后世多以为是指灵璧石。不过由于当时玩玉之风大盛,奇石还谈不上藏玩之道。如据《周礼》等载,孔子的弟子子贡有一次质疑其师:“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珉者何也,为玉之寡而珉多欤,”孔
子则坦然答道:“非为珉之多故贱之也,玉之寡故贵之也,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:”并由此引出了玉有五德(一说十一德)的著名论点。这里提到的珉,《说文解字》释作“石之美者”,实际上也属于奇石一类,如美质石中的寿山石等,就曾借用过“珉”的称谓。 |
从奇石的收藏史来说,魏晋时期可以说是滥觞期。当时文人士大夫为苟全性命于乱世,形成一种清淡玄理、寄情山水的所谓“魏晋风度”。在亲近大自然的时候,奇石很自然地成为他们目悦心赏之物,成为一种精神寄托,搜玩奇(形)石之风就是肇端于此时。如东晋诗人陶渊明所居的栗里有一块奇石,他对之十分爱赏,酒醉以后常常踞眠其上,称之为“醒石”,这大概是最早的赏石记录了。南朝时,建康的同泰寺(即今南京的鸡鸣寺)前陈供有四块高大奇丑的奇石,竟被赐封为三晶,故俗称三品石。名士顾辟疆在苑囿中搜罗了许多怪石奇峰,成为一时之胜地。梁武帝的宫苑华林苑中,陈供有著名奇石“奇礓石”,“长丈六尺”,又称到公石,这是他与臣下到溉博奕之戏后得来的战利品。……不过,尽管当时搜玩奇石已开始形成风气,但具体所搜玩的石种却多失之记载,这也反映了其时奇石搜玩尚处于初级阶段。 |
唐代是奇石收藏的兴盛期。许多重要的石种都是发掘于此时,士大夫们纷纷加入了奇石搜玩者的行列,著名的砚石多开发于此时。特别是各地名山所产的奇形石,更成为主要的搜藏对象,大都作为立峰供置于庭园中。如诗人白居易在卸任杭州刺史时,别无长物,只带走了当地天竺山所产的天竺石(一种类似太湖石的石灰岩,今置于北京中山公园内的名石“青莲朵”即此石),他曾作诗记其事:“三年为刺史,饮冰复食檗。唯向天竺山,取得两片石。此抵有千金,无乃伤清白。”奇石还跃而登上了诗歌文艺殿堂,诗人墨客们留下了许多题咏之作,其中咏赞太湖石的诗作最为多见,白居易、刘禹锡、牛僧孺、皮日休、陆龟蒙等著名诗人,都有咏赞太湖石之作。陆龟蒙《咏太湖石》中称道“搓牙真不材,反作天下彦”,自叹“无力置池塘,临风只流眄”。身居宰相要职的牛僧孺,一次得到苏州刺史所赠太湖石峰,块块“奇状绝伦”,因此题写了一首40句的五言长诗寄赠同好刘禹锡和白居易,激赏之情,溢于言表:“池塘初展见,金玉自凡轻。侧眩魂犹悚,周观意渐平。似逢三益友,如对十年兄。旺兴添魔力,消烦破宿醒。”云云。刘、白两人分别奉和了一首长诗,白居易盛赞此石“在世为尤物,如人负逸才。……对称吟诗句,看宜把酒杯”,“共嗟无此分,虚管太湖来”(刘、白都曾任苏州刺史)。他另外在《太湖石记》一文中,也曾提到“石有族聚,太湖为甲,罗浮、天竺之徒次焉。……撮要而言,则三山五岳,百洞千壑,视缕簇缩尽在其中,百仞一拳,千里一瞬,坐而得之”。 |
宋代可谓搜藏奇石的全盛期。奇石在当时已成为普遍的审美对象,从“天下一人”(宋徽宗)到文人学士,无一不嗜之如癖,趋之若鹜。苏东坡在《岁寒堂十二石记》中曾提到:“近好事能致石者多矣。”文士中涌现出一批藏石家,如米芾、苏轼、叶梦得、文同、欧阳修、黄庭坚、范成大等,其中米芾拜石为兄,呼为“石丈”(丈者,老人也)的举止少十梦得与石为伍,自号石林山人、石林居士的善行,堪称当时爱石之风的生动写照。宋徽宗劳民伤财的“花石纲”(《宣和石谱》绘录了艮岳65座石峰的姿态),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搜玩奇石之盛况。宋代奇石被开发搜藏的广度和深度已经达到空前的程度,这集中体现于南宋杜绾所着《云林石谱》一书,该书共分上中下三卷,记载了各地所产奇石达116种之多(有部分品种重复),“各具出产之地,采取之法,详其形状、色泽而第其高下”,是奇石有谱着录的开山之作,其中许多论述为后世所援引,收录以奇形石为主,包括砚石、卵石等,几乎囊括了后世所藏玩的各种主要奇石(有的现在已不复可见)。另外还值得注意的是南宋赵希鹊的《洞天清禄集》一书,他在该书中罗列了10种文人雅士闲居雅赏的文房器物,计有古琴、古砚、古钟鼎彝器、怪石、研屏、笔格、水滴、古翰墨真迹、古今石刻、古画等,其中怪石计有灵壁石、英石、太湖石等多种,“怪石小而起峰,多有岩岫耸秀、嵌嵌之状,可登几案观玩,亦奇物也”。这说明当时奇石已跻身于文房雅玩之列。如果说唐代士大夫侧重的是庭园中型峰石的搜藏的话,那幺宋代开始注重于文房小型雅石(供石)的藏玩,这很适合那些赀财有限的文人雅士的欲求,故而后来逐渐成为奇石收藏的主流。 |
明清二代,时值封建社会末世。“末世好古董”(郑板桥《古董》诗),古玩收藏赏鉴之风大盛,被视为“避俗逃名,顺时安处”的养生之道(明·高濂《遵生八笺》)。帝王、仕绅、商贾、寒士无不卷入,“雅俗之分,在于古玩之有无”(明.吴其贞《书画记》)。于是乎,附弄风雅者有之,聚财积富者有之,所谓“古之好古者聚道,今之好古者聚财”(明·董其昌《骨董十三说》)。奇石在古玩市场上已稳居一席之地,并更多地带上一层商业色彩,奇石收藏还出现了踵事增华、竭泽而渔的现象。此时,印石如青田石、寿山石、昌化鸡血石等的相继开采,可视为此时期奇石搜藏的一大收获。在一般文人士大夫的庭园斋堂中,奇石已成了不可或缺的点缀供设,成了雅俗与否的一个标志。即使“贫士之家,有好石之心,而无其力者,不必定作假山,一卷特立,安置有情,时时坐卧其旁,即可慰泉石膏盲之癖。……王子猷劝人种竹,予复劝人立石,有此君不可无此丈。同一不急之务,而好为是谆谆者,以人之一生,他病可有,俗不可有,得此二物,便可当医”(清·李渔《闲情偶寄》卷9)。随着搜玩奇石的深入,这段时期各种奇石的谱录也层出不穷,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成书于明代万历年间林有麟着的《素园石谱》(4卷)一书,该书图文并茂,搜采自南唐以来见诸史籍图谱的百数种名石奇峰,保留了许多有价值的诗文,读者从中可以——窥宋代米芾的“宝晋斋砚山”、“苍雪堂砚山”,苏东坡的“雪浪石”、“仇池石”,宋徽宗艮岳“宣和65石’’(图2、图3)乃至“绮石飞即雨花石)等奇石的风采。当时,对于奇石优劣之品评论述也屡见不鲜,如曹昭的《格古要论》、文震亨的《长物志》、张应文的《清秘藏》、计成的《园冶》等,均有各种奇石的记载,阐幽发微,颇多品赏心得。如文震亨提出的“石以灵璧为上,英石次之”,计成提到的选石“取巧不但玲珑,只宜单点”,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指出的石峰“全要顶宽麓窄”、…言山石之美者,俱在透、漏、瘦三字,……”等观点,均为后世所认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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